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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,析照着自己那晚捏出的泥坯,重新做了一个正式的炉形——壁厚,双层,底部留出走火的缝隙,上方开一个小口,能架锅,又不至於让火苗直接窜上去舔着锅底。她捏得极慢,一边捏,一边比对着自己记在木板上的那些话:火要看着,受热要匀,不能一边透一边生。
窑在旁边看着,不插手,只在她捏得不对称的地方,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提醒,偶尔伸手扶正她手中倾斜的坯子,大多数时候,只是静静地看着,像是在等待一件作品自然而然地成形。
天黑前,第一个炉坯成形。
析看着它,心里竟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满足——这是她亲手做出来的第一件「东西」,不是凭感觉熬出来的一锅水,是一个有形状、能摸得到、能站得住的物件。她伸手轻轻抚过炉坯粗糙的表面,像是在触摸一件得来不易的珍宝。
第四天,窑说可以试着阴乾了,又说不能急着见太阳晒,「晒得太快,外头乾了,里头还湿,一样要裂。」他们把炉坯搬到柴屋背阴的角落,用湿布盖着,每隔一个时辰翻看一次,慢慢阴乾。
这一天,巫婆没有来,但村里有人悄悄过来看热闹,远远站着,不敢靠近,只在议论。析听见有人小声说:「都第四天了,连个影子都没看见,怕是烧不成。」也有人说:「窑师傅走南闯北的,总不会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。」这些议论断断续续地传进析耳里,她强迫自己不去理会,只是专注地一遍遍检查那块盖着湿布的炉坯。
析没有理会这些议论。她蹲在炉坯旁边,一遍遍检查湿布,心里却比谁都清楚——时间确实不多了。她甚至开始盘算,若是七天真的烧不成,自己该如何面对村人的失望,又该如何安顿那些依旧等着喝药的病人,这些沉重的念头,一遍遍在她脑海里打转,挥之不去。这些念头在她心里翻涌,却始终没有说出口,只是默默压进心底。
第五天,炉坯阴乾得差不多,窑宣布可以入窑试烧。
他在柴屋外挖了个浅坑,用石块垒出一圈,把炉坯小心放进去,四周填上柴火,又叮嘱阿石去取几块乾透的硬柴——「软柴火力不够,烧不透,还得是硬柴。」阿石应声跑去,不多时便抱回一大捆挑选过的硬柴,堆在窑身边,一根根都筛选得极为仔细。
第一次试烧,火升起来的时候,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她盯着那团渐渐红透的火焰,几乎不敢眨眼,连呼吸都放轻了,生怕一个不小心的动静,便会惊扰了这场她已经期盼了五天的考验。窑站在她身边,神色虽然沉稳,握着木棍的手,却也比平日握得更紧了几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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